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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春风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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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天一天等下去

 

 

【第一章】

一天一天等下去

 

手术室外间。

秦轶揉着眉心在办公桌前写术程记录,做了一晚上的手术,光是胆囊切除术就做了两台,下台之后他双腿如同灌了铅似的坠沉,身心俱疲,只想着赶紧交接班之后回去休息。

病历打了一半,桌旁的手机就“嗡嗡嗡”地开始震动,他扫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但是他很熟悉,一个近乎骚扰电话的号码,他习惯性地无视,转头继续敲打未完成的病历。

哪知打电话的人一如既往的执着,手机贴着实木办公桌,来电的震动经久不息地波及他手底下的键盘,他本就疲惫烦躁,一时间皱紧眉头,心头像是打了结似的抑郁。

按了挂断之后终于清静,秦轶把最后一行字敲上去,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他知道如果他不接,她就会坚持不懈地一直打下去,到最后,烦的依然是他。

思及此,秦轶沉了脸,点亮屏幕接了电话,语气并不算礼貌和善:“有什么事吗?”

“秦大夫,你下了手术了吗?累不累?吃早饭了吗……”

她的声音依旧是元气十足,似乎从来没有什么烦心的事能打扰到她,哪怕是他的冷言相待,这样清脆但明显聒噪的声音让他想起了村里屋檐下的麻雀,外人看着可爱,但只有守着的人能体会到那份烦闷。

秦轶打断了她的话,冷冷地插了一句:“不用了,

我很忙。”说罢,就挂了电话。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不识时务的人,他已经几次三番的告诉过她,她并不欠他,他不过是替她爸爸做了一台手术而已,没必要这般感恩戴德,可是她似乎听不懂他的意思,依旧执着地可歌可泣,鞠躬尽瘁地做起了他的厨娘。

秦轶并不擅长和女生相处,尤其是这种说好听点是执着,说不好听点是没有眼力见儿的女生,作为一个男人,对女生应该有最起码的尊重和体贴,这样的风度让他没有办法对她太直接地表达不满。

追求他的女生很多,表达方式也各不相同,他还没有谈恋爱的意向,所以几乎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有几个坚持的,也被他的冷脸吓回去了。

他从没见过像她一样屡败屡战,越挫越勇,让他很烦躁却无计可施的女生。

收拾好了病历,秦轶拿了外套准备去办公室,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他皱眉,心下厌烦,这个女生怎么就听不懂别人的话外音呢?

她举着手里粉嘟嘟的保温桶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张着嘴呼呼地喘着气,连带着脸蛋上的婴儿肥都跟着颤:“秦大夫,你忙完了吗?这是我给你炖的汤,我妈说过,老母鸡炖的汤最补身体了,你这么累,应该多补补。”

秦轶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看着保温桶上斑驳的油渍,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扫了一眼她满是

期待的眼神,面无表情地开口:“不需要。”

他抬步要走,那个丫头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不过保温桶再也没有靠近他,只是捧在怀里,距他一步之遥,他皱眉,她既然这么懂得察言观色,为什么总是看不懂他的厌恶呢?

他不过是救了她爸爸,准确来说,那只不过是他千千万万的病人中最普通的一个,他是医生,治病救人是他的本职工作,是他最基本的职业操守,不管是张三还是李四,只要上了台,就是他该拼尽全力挽救的鲜活的生命。

这种事情怎么能用来歌功颂德?

但这个丫头并不这么认为,从他下了台告诉她手术顺利,她的父亲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时,她就抱着他的大腿号啕大哭,说今后认定了他,他救了她的爸爸,救了她的家庭,他是她的再生父母。

他见过很多喜极而泣的患者家属,她是唯一一个让他只感到可笑诧异,却没有半点感动的人。

从那之后,她便以这个理由缠着他,隔三差五地给他红包,被他勒令停止后,又开始给他买东西,他看着办公桌上突然堆出来的静脉曲张袜,创可贴,护手霜和胃药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恨不得把桌子都掀了。

后来,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扔进了垃圾桶,她抱着磁疗腰托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那一桶崭新的垃圾,从那之后,她再没有送过他东西。

但是,却改送饭了。

每天不同花

样,那个硕大的保温桶像是一个百宝箱,她能从里头掏出果脯,豆干,紫菜蛋花汤,刀削面,蒸饺,麻辣烫,鸭血粉丝,鸡腿,荤素搭配,很是讲究。

他虽然不喜欢浪费食物,可是他实在不习惯吃陌生人送来的饭菜。

他原本要扔,但是被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看见了,双眼发光地说他暴殄天物,他便把那硕大的保温桶推过去,做了顺水人情。

于是,这个丫头便觉得自己领了她的情了,一日三餐,送得乐此不疲,他也不挑破,生怕她又生出什么幺蛾子,她乐意送就继续送,最好能尽快厌烦,那样,他就能两耳清静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办公室门口,他顿住脚步,那丫头自觉地停下,小心地举起保温桶,试探着问他:“我可以进去吗?”

秦轶思索了一下,如果她不进去,那就意味着他得提着这个桶进去,他皱了眉,轻点了一下头,推门进了办公室。

“放对面。”

对面是同事的办公桌,他不想脏了自己的桌子,那丫头也没说话,把那个硕大的保温桶放上了桌子,献宝似的给他介绍菜单:“我听说你昨天做了一晚上的手术,所以给你熬了鸡汤,我妈专门买的老母鸡,虽然我也不知道它到底老不老,除了这个还有我妈买的蛤蜊,腌了一天才煸的,特别入味,我都没怎么吃,都给你带来了。我跟我妈说你不能吃辣椒,对胃不好,你手术

多吃饭不规律,得好好养胃,所以她又煮了皮蛋瘦肉粥,我觉得还挺好喝的,你可以尝尝。”

她在那头絮絮叨叨地说,秦轶在这头皱眉看着病历,被她骚扰了一个多月,他烦不胜烦,可是无论他怎么沉着脸委婉地拒绝她,她总是跟块撕不掉的牛皮糖似的顷刻间又粘上来,他无计可施,便学会了以不变应万变,把她的话彻底当成耳旁风。

每次只要她感受到了他的刻意无视,就会识相地离开。

这次,也不例外。

见他一直没有反应,她留下一句“你一定要好好吃饭,不然身体会受不了的,中午送饭的时候我再来取。”就转身离开了。

听到关门声响起,秦轶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出了医生办公室的门,施小语一脸大功告成的表情,昂首阔步地准备下楼,还没走几步,手机就响了。

很欢快的“最炫民族风”,她边跟着哼唱边接电话,那头的人脾气很暴躁,打扰了她哼唱的雅兴。

“施小语,你个傻犊子怎么还不下来!老娘还要吃饭呢,这都什么时候了!”

“不着急吧,这才不到八点!”施小语按了电梯,同等电梯的护士认出了她,笑问着:“又给秦大夫送饭了?”

施小语捂着听筒扭头,有些害羞,笑得腮帮子鼓鼓的:“嗯,刚送了,他们今天早会的时间比较长。”

手机听筒里隐隐传来柳茜的一声“关你屁事!老娘就要这个时候吃早饭

!”的咆哮,施小语赶紧傻笑几声,人工替柳茜消了音。

挂了电话下楼,一出住院部,施小语就看到了在绿化带旁边气得直跺脚的柳茜,那女人前凸后翘,长得妖娆动人,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那份把活人损死的才华。

那些在柳茜嘴下活不了的人都被淘汰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施小语凭借着顽强的毅力茁壮地成长着,最后成为了柳茜唯一一个闺密。

真是可喜可贺,喜大普奔,这份经历了多少唇枪舌剑来之不易的友谊,施小语一直很珍惜。

走到柳美女跟前,她乖乖地道歉:“他们开会开迟了,让你久等了。”

柳茜一把捏住她脸上的婴儿肥,恶狠狠地训他:“关我屁事!为什么老娘还要跟你受这个罪!”

有人说过,如果掌握了以下两句话,那么,人生会少百分之六十的麻烦,一句是“关我屁事”,一句是“关你屁事”。

柳茜显然已经把这两句话运用得炉火纯青,可是施小语觉得,她还是很烦。

比如现在,她捏着自己的婴儿肥,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个芳草天,你能不能要点脸,你还真以为秦轶领你的情呢?你忘了他把你送的东西全部扔进垃圾桶的事了吗?那是你傻乎乎问了很多医生护士,问了度娘、谷歌、猫扑、天涯之后总结出来的对普外科医生最实用的东西,但是人家呢,眼皮撩一下了吗?你就不能长点记

性,让自己活得有点尊严吗?他救你爸是天经地义,救死扶伤本来就是医生的责任,他敢不救,那是从道德到法律的双重谴责,你把他供得跟神仙下凡似的,你脑子被僵尸吃了啊?”

柳茜像是一杆机关枪似的对施小语一通狂轰滥炸,她摸了摸脸蛋上的口水,思维明显和她不在一个频道上:“芳草天是什么意思?还有,其实我没问天涯,那里段子手太多了,问不出正儿八经的话。”

“你个傻子!”

说罢,机关枪熄火扭头走了,施小语咂吧咂吧嘴,品了品芳草天的意思,大彻大悟之后也不以为意,小跑着跟上去,轻声解释:“秦轶不是那样的人,他本来就是冷冰冰的性子,高冷你懂吗?他就是那样的人,他对谁都是那样的,我们俩本来就是陌生人,人家和我不熟,肯定没有共同语言啊!虽然他扔了我送的东西是事实,可是他吃我做的饭了啊!光凭这一点,我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的!”

她不敢和秦轶说饭是她做的,害怕他嫌弃,虽然她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信,可是在他面前,她还是想稳稳妥妥的,想着报上老妈名字的话,他总得卖老妈一个面子。

“施小语,我觉得你挺像一个我玩的游戏里的角色。”

两人走出医院,慢悠悠地往学校晃,柳茜突然转移了话题,施小语一听,乐呵呵地追上去问:“像什么,像什么?”

“挺像超级

玛丽里的……”

柳茜还没说完,施小语就眨着晶亮的大眼睛受宠若惊地接了句:“马里奥吗?”

虽说马里奥是个男的,但是穿条背带裤的模样还是很戳施小语的萌点,柳茜从不夸她,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不错了。

“不是像马里奥,是像马里奥顶的那个蘑菇。”

蘑菇?蘑菇也不错,施小语乐呵呵地笑,她长得挺像蘑菇啊,个子不高,包包头,脸上有婴儿肥,笑起来和那朵呲溜呲溜从台阶上往下溜的蘑菇确实挺像的。

虽说换了个物种,可是贵在一如既往的可爱。

她微微红了脸,有些不适应柳茜的夸奖:“我有那么可爱吗?”

前头健步如飞的女人一回头,烈焰红唇勾起一抹冷笑,冷哼一声:“我是说你的智商跟朵蘑菇似的,以前说你是草履虫都抬举你了,草履虫起码是单细胞生物,你连草履虫都不如!顶多是一朵蘑菇!”

连人家打心眼里嫌弃你,恨不得你连人带铺盖卷滚出去化成天边一颗星永远都不要出现在人家面前这点狗都能看出来的意思都没看出来!

施小语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响起马里奥掉进沟里时game over的音乐,好生凄凉。

其实她想说,柳茜这次骂人失了水准了。

因为就生物学角度来讲,蘑菇比草履虫要高级。

柳茜的打击并没有挫伤施小语的积极性,中午快下课的时候,她又猫着腰准备从后门往外溜了,哪知

刚一蹲下,后领子就被柳茜揪住了,冷冷的声音吹得她脊背发凉:“蘑菇头,去哪?”

她回头傻笑:“柳茜,其实蘑菇比草履虫高级……”它是多细胞生物,草履虫是单细胞生物。

她的话还没说完,柳茜眉头一皱,暴了惯口:“关我屁事!”

“柳茜同学,请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在柳茜那副到嘴的肉腾空飞了的怒火中烧的表情下,施小语摸了摸脸上的口水,弓着腰从椅子底下钻了出去,逃出了教室。

她一路跑回寝室,用昨天晚上就已经准备好的食材麻溜地做好了饭,用另一个保温桶装好,提上桶飞奔出去,她就像是一道龙卷风似的把寝室卷了个凌乱不堪,之后头也不回地卷了出去。

秦轶的医院离他们学校不远,步行不过十分钟,走两条街,过一个十字路口,施小语走了一个多月,都快在这石板路上踩出脚印了,刻骨铭心得很。

上个月十号,那是施小语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天,那天晚上,爸爸脸色惨白,意识全无地被送进了医院,妈妈哭得语无伦次地说是有坏人殴打了爸爸,爸爸脾破裂了,失血性休克。

她瞬间石化,脑子里混沌一片,连先天性的条件反射都丧失了。

她眼泪都来不及流,很不厚道地想着,她可能要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了。

爸爸被紧急送进手术室,手术室的患者通道打开后,一个高高瘦瘦,身材像是青松

一般板正笔挺的男人走了出来,一身浅绿色的手术服衬得他更加俊秀斐然。

他推着爸爸进手术室,施小语脑子清醒过来,眼泪哗哗地流,号啕大哭地拉着他问:“医生,我爸爸会不会死啊?他死了我就成单亲家庭的孩子了!”

她没看到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以及他眼底眉梢若有似无的嘲讽,只是觉得隔着汹涌不断的泪花,他睿智清明的眼神直直地通到了她的内心深处,那双狭长的眼睛好看得人神共愤。

“没关系,你爸爸没事的。”他的声音笃定沉稳,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低沉地传来。

患者通道的门关上,把他清俊的身影捎了进去。

想到这个时候她竟然还能分神注意到他俊美的容颜,施小语哭得更厉害了,她太不孝了。

后来,爸爸手术顺利,健康出院,施小语对救命恩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报恩行为一直持续至今。

如果说刚开始只是为了报答他,那么,现在这种情感就稍稍有点升华了,她由原来的感激变成了喜欢,变的是心态,不变的是她依旧觍着脸缠着他,他一如既往的没好脸色给她。

其实秦轶人很好,笑起来很温暖,她见过他和一个患者的女儿交流,全程带着沁人心脾的笑容,眉眼璀璨得像是憋了一个冬天突然绽开的暖阳,隔得老远她就看见了他眼底比24k钛合金还要闪耀的笑容,差点亮瞎她的狗眼。

那个

时候,她捂着自己狂跳得快要室性心动过速的心脏继续不厚道地想着,如果她年纪再小点,他会不会也这么冲她笑。

然而,这只是幻想,秦轶对她的态度基本上是亘古不变,永远的爱答不理,看她的时候,眼睛像是X线,穿过她的身体落在旁处,让她倍感挫败。

是谁说的女追男隔层纱,她追秦轶,隔的根本就是铁丝网,任她皮糙肉厚,也钻不出一个洞来。

一路乌七八糟地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住院部楼下,施小语抖擞了精神,容光焕发地奔向九楼,秦轶所在的普外科。

上了楼,她健步如飞地去秦轶的办公室,秦轶不在,另一个男医生在,见了她笑眯眯的说道:“小姑娘又来了,可是我已经吃过饭了,真是爱莫能助啊!”

施小语抽抽嘴角,暗自腹诽,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她是来看秦轶的,又没问他!

刚把保温桶放在惯常的位置,那男医生就苦着脸又道:“我真的吃不下了!”

饶是施小语是条草履虫也听出话不对了,她难得灵光一现,一拍那个硕大的桶,气沉丹田地吼了一声:“我送了这么长时间的饭,是不是全进了你的肚子里了!”

那男医生气势不足,但态度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可是施小语每天起早贪黑,比自己吃饭还上心,每天百度各种营养食谱,承包了宿舍全部电费之后,苦心孤诣做出来的爱心便当,竟然全

进了一个陌生人的肚子里!

她终于体会到了一番心意被狗吃了的悲凉,悲从中来,恨不得把桶里的面浇在那张丑恶的嘴脸上!

正悲愤着,秦轶就回来了,他手里翻阅着一份病历,抬头看到屋子里的两人后,瞬间明白过来,脸上的表情不咸不淡,眼皮都没抬,声音清清凉凉地道了句:“以后别送了。”

也就是说默认了。

施小语抱着自己的桶像个受气小媳妇似的满脸幽怨地看着秦轶,“秦大夫,我送的饭一直是他吃的是吗?”

“嗯。”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真相,秦轶也懒得多做解释,他没有必要为她的自作多情买单,她可以以报恩的名义献殷勤,但他也不能因此被她道德绑架。

最好觉得委屈,觉得他是个冷血动物,永远都捂不热,辜负了她的深沉爱意,心灰意冷,对他绝望,最后潇洒地离开,连个背影都别留下。

秦轶心中已经预想到解脱后的轻松模样了,有罪恶感吗?呵,怎么可能,本来就是她自以为是,他哪有那么多闲工夫陪她在这里歌功颂德。

手指落在键盘上,秦轶专心致志地敲打病历,那头的人沮丧了一会儿,突然大叫了一声,“秦大夫!”

秦轶停了手,蹙眉抬头,眼底不自觉流露出厌烦,眯眼看着对面的人。

施小语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眼底干干净净的,瞳仁清亮,照出他不耐烦的缩影,说话的时候脸颊的婴儿肥一

颤一颤的,“你最近吃的好吗?饭都被那人吃了,你吃什么?有好好吃饭吗?”

这种先入为主的态度让秦轶很不舒服,她不过是一个陌生人,却总是自不量力地把自己摆在一个不属于她的位置上。

她以为自己是谁,可以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

秦轶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垂了眼,手指继续噼里啪啦地敲字,施小语知道,他是想撵人了,临了又啰唆了一句:“虽然你没有吃我给你准备的营养餐,可你还是得好好吃饭,饮食要规律,不要暴饮暴食,对自己的胃好一点……”

她还没啰唆完,秦轶又抬头了,声音冷冷的,不耐烦地下了逐客令:“说完了吗?”

施小语咧嘴笑笑,赶紧点头:“完了完了,马上走!”

接着转头,迁怒一旁那个吃货,“看什么看!白吃了我一个月的饭!给我把保温桶洗了,没点吃人嘴短的自觉!”

想起自己饱含满满爱意的饭菜进了一个陌生人的肚子里,她就恨得牙痒痒。

爱心餐的计划失败了,施小语郁郁寡欢了好几天,柳茜翘着穿了黑丝的性感美腿鄙视她:“蘑菇头,你活该!老娘早告诉过你,是你不长脑子!”

施小语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柳茜志得意满的表情,蔫蔫地说了句:“我看到你的蕾丝内裤了!”

她的婴儿肥脸蛋被柳茜蹂躏了一顿,可心情依旧很晦暗。

因为除了送饭,她想不到用什么借口去

找秦轶。

她喜欢他,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真是悲哀。

不过,上天总是偏爱笨小孩,机会很快就来了。

爱心餐失败后的一周,施小语正在教室里混沌地上着课,秃顶的老教授突然说,隔壁医院的普外科大夫秦轶要来做个讲座,到时候希望大家准时参加。

他们是综合学校,施小语学的是听起来高大上然而并没有什么用的管理学,学校里最出名的专业是医学影像学,虽然一个理工大学的招牌专业是影像学并不值得骄傲,并且她也不知道一个普外科大夫可以给影像学讲哪门子的专业知识。

但是,有秦轶在的地方,那就是好地方,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她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她在学生会混得不错,凭着坚不可摧的脸皮求得了会场安排的活。

秦轶喜欢素静大方的布置,喜欢安分自觉的听众,最受不了的就是人声混杂和队伍散乱,这人是否有强迫症她不得而知,总之,她为自己知道他的小习惯而沾沾自喜。

很快就到了开讲座当天,施小语督促大家检查了会场的一切布置,之后在门口放人进来,挨个嘱咐:“再花痴也不许尖叫,秦大夫喜静。”

等把人安顿好了,从台上看下去像是棋盘上的棋子一般整齐时,施小语才示意中控室的人可以开始了。

秦轶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中登台,因为不是在医院,所以他没有穿白大褂,而是穿

了西装,剪裁精细的黑色西装称得他肩宽腿长,气度非凡,他眉眼深邃精致,气质出众,加上那副睥睨一切的高冷模样,真是把施小语迷得心肝乱颤。

帅哥上台,台下一群花痴哪能按捺住荡漾的春心,尖叫声此起彼伏,在秦轶皱眉之前,施小语一个箭步冲出去,在人群里溜了一圈,对每个人示意安静,大家才乖乖闭了嘴。

秦轶在台上讲,施小语在台下忙得不可开交。

他好不容易来一次她的学校,她却忙得连看他的时间都没有。

正在哀叹,台上忽然没了声音,秦轶疑惑地皱了皱眉,轻轻地拍了拍话筒,他略显呆萌的动作惹得台下的女生一阵疯狂。

施小语也顾不上维持秩序了,又一个箭步往台上冲,她知道,秦轶那表情根本不是呆萌,是他不耐烦的前兆。

她冲上去,娴熟地调试了话筒,把掉落在地上的演讲稿捡起来递给秦轶。

秦轶捏了演讲稿的一角接了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

施小语一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这是他头一次好好和她说话,用他一贯的让人如沐春风的语气,像是一股暖流缓缓地淌进她干涸的心田,让她乐得恨不得就地打个滚。

因此,她就没计较他抽演讲稿时,崭新的稿纸把她手指划了一道口子的事,她捂着冒血的手指兀自傻笑,半晌才反应过来,羞涩地回了句:“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话音刚

落,秦轶突然回了头,垂眸看着她,语气骤然恢复了冰冷:“是你?”

施小语草履虫般的脑细胞再次超常发挥,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他压根没有看清她是谁,所以下意识地道了谢,等发现来人是她时,才深感后悔。

她长叹一口气,捂着手上的血口子咧嘴笑笑:“我是场控!”

不管你后不后悔,来人只能是我。

最后,在人群骚动起来之前,施小语再一次一个箭步冲下了台,今天这里可不只他们两个人,就算是为了其他花痴们的福利,她也不能惹秦轶生气。

台上的秦轶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个歉,神色未变地继续演讲。

难怪今天的布置这么简单大方,深得他意,台下的人也坐得整齐规矩,最初的一阵嘈杂之后很快就安静下来,是他参与的所有讲座中最省心的一次。

原来还是因为那个自作多情的丫头。

可惜,他并不会因此感激她,她是场控,这是她的本职工作,不管来人是不是他,该她做的她一样少不了。

讲座顺利地进行,秦轶心情不错,甚至会小小的幽默一下,于是,在一片笑声和掌声中,讲座圆满成功。

直到那个功成身退的演讲稿被重新夹回了文件夹里,秦轶都没有看见上头的一条血痕。

对于施小语这种吃力不讨好还挂了彩的行为,柳茜表达了高度的鄙视,她镶了钻的纤纤玉手点在施小语额头上,恨铁不成钢地训她:“

蘑菇头你说你脑子是不是有病,被划了口子还得意得跟被秦轶宠幸了似的。”

“你哪能理解了我的精神境界,他跟我说谢谢来着,声音真好听,好有磁性。”

施小语把柳茜的手扯下去,理了理自己的刘海,眨眨眼又开始傻笑:“真的很好听,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声,跟低音炮似的。”

“他压根没认出你是谁吧?”柳茜优雅地跷起二郎腿,上半身斜靠在椅背里,眯眼赤裸裸地揭露了施小语刻意忽略没说的事实。

施小语不擅长说谎,尤其是在柳茜面前,她就是一滴珍视明眼药水,顶多给那女人润润眼,连障目的功能都没有,更别说瞒天过海。

施小语颓败的低头,却又不甘心地反驳:“有关系吗?起码说明他这个人很好呀,脾气其实没有那么恶劣,人也没那么冷漠,礼貌而绅士,谦恭有风度,多好一人!”

“呵,所以说,他的恶劣,他的不礼貌不绅士,以及傲慢无礼统统只针对你一个人!”

额……得到这样的结论似乎也不太值得高兴。

施小语继续颓败,翻了翻眼皮,可怜巴巴地冲柳茜吐了吐舌头:“柳大美女,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柳大美女换条腿跷着,美目一翻,凉飕飕地说了句:“不就是个男人吗,追不到就拉倒呗,又不是没男人了,非得在他这棵树上吊死!”

“你就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施小语愤愤不平地拍案而起,

一个爱慕者前赴后继、约会还得排个表的万人迷在这里跟她说什么追不到拉倒,合着她身后的尾巴跟多了,不晓得做别人的尾巴有多艰苦卓绝!

站着说话不腰疼!赤裸裸地拉仇恨!

施小语是有骨气的人,决定不再和柳茜讨论自己的感情问题了。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身要走,一个正步还没踢开,那女人的声音就悠悠地传来了。

她说:“施小语,和秦轶表白吧!让他明白你的心意,如果他接受,那么你的努力还算有回报,如果拒绝,那你就消停点,知难而退,省得悬在半空中,跟吃了隔夜饭消化不良似的,吐不出去又拉不出来,多膈应!”

柳茜很少叫她名字,类似于“蘑菇头”“草履虫”“婴儿肥”这样的称呼比较称她的心,所以,施小语知道,柳茜是来真的了。

她差点以为柳茜灵魂出窍了,但是联想到那女人最后那句毒舌,罢了,还是原装的柳女神。

当天晚上,施小语就给秦轶打了电话,锲而不舍,乐此不疲,越挫越勇地一遍又一遍地听那句“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机械女声。

她并没有不耐烦,抱着脚丫子晃悠悠地继续听着,她知道秦轶不可能关机,他是医生,随时可能接急诊,怎么可能关机,他只是单纯地不想接她的电话。

并且,很可能把她拉入了黑名单,设置的回复方式便是“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

机”。

在她不屈不挠的坚持下,秦轶终于接电话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烈郎怕缠女大约如此。

秦轶纵然有再冷的心,也顶不住她火热的厚脸皮。

那头的声音依旧不耐烦,带着点隐而不发的怒火,施小语觉得他很有可能是咬牙切齿和她说话的,因为即便隔着缥缈的电波,她都听得出他咬后槽牙的声音。

他说:“你到底要干吗?”

施小语不敢和他废话,生怕她还没说到重点就被他不耐烦地挂断,所以言简意赅地直抒胸臆。

“秦轶,明天早上十点的时候,我在你们医院附近的茶语咖啡厅等你,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你一定要来,很重要,很重要!”

“呵,我要是不去呢?”

不去?哈哈哈哈,她就知道他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范的啊!好歹是缠了他一个多月,不下点功夫还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用了真心呢!

她自然是有备而来的。

“你不要紧张,不是我找你,是我爸爸找你,他出院了,但还是觉得右下腹偶尔有点疼,想麻烦你给看看。”

她知道秦轶是个好医生,想起他冲那个患者的女儿笑得温暖如春,她就知道,只要面对病人,他的心一定是最柔软的。

果然,她话音刚落,秦轶沉默了一下,半晌才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无奈又无措地说了句:“嗯,知道了。”

“嗯,谢谢!一定要来哦,我会和我爸准时过去的。”

施小语激动得一

晚上没睡着,明天可是她表白的日子,她要是能睡着,才真是草履虫了。

第二天一早,施小语难得起了个大早,柳茜已经洗漱完毕翻着白眼刷睫毛膏了,看到她爬下床,跟见了鬼似的惊叹一声:“真是见了鬼了,你怎么起这么早!”

施小语顶着乱蓬蓬的头发,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热血沸腾地说道:“我要去表白!已经和秦轶约好了!”

柳茜翻了个白眼,还没化好眼妆的大眼睛让人看得有点惶恐,她得意地冷哼一声:“呵,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挺诚实的嘛!”

是的,施小语不得不承认,关键时刻她真的离不开柳茜的醍醐灌顶。

穿上压箱底的雪纺连衣裙,让柳大美女屈尊给她化了个精致俏皮的妆容,施小语美美地出门了。

柳茜看着她的身影远去,暗自呷呷嘴,其实蘑菇头长得挺好看的,自然不是像她这种倾国倾城妖娆的美,而是清纯可爱的美,水嫩嫩,娇滴滴,像是一只猫崽子,自立自强,不矫揉造作,每天乐呵呵的,让她身边的人也笼罩在那满满的正能量之下。

要不是看上施小语这样可爱阳光的性子,她打死都不会和这样的草履虫为伍!

而另一旁已经走在通往幸福的康庄大道上的施小语,压根不知道柳茜对自己喜忧参半的评价,乐颠颠地奔去约定好的地方。

她去得很早,说好的十点,她九点钟就到了,想着老教授抑扬顿

挫地讲着催眠的课,她却满面含春地等着自己的心上人,这样的感觉别提多醉人了。

她点了杯咖啡等着,她没点秦轶的,那个人毛病多,吃食上也很挑剔,尤其是喝咖啡,冷了不行,烫了不行,苦了不行,甜了也不行,很难伺候。

柳茜曾经很疑惑地问她:“草履虫,你和秦轶都没怎么交流过,顶多是你一个人叨叨,你怎么对他了解得那么多?难道是你自己脑补的?”

她嘻嘻哈哈地敷衍过去了,并没有说,那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的眼里只有他,哪怕他一个皱眉,一个垂眼,我都忐忑地记在心里揣测他的心意,所以,我了解他。

即便不曾交流。

好一番焦虑紧张,终于等到了十点,施小语抻长脖子看着玻璃窗外,肌腱都快拉伤了,依旧没有看到秦轶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施小语坐立难安地熬到了十一点,这才开始诧异,秦轶到底去哪了?他不是答应自己要过来的吗?

秦轶今天轮休,她已经找和他搭档的护士求证过了,这情报比珍珠还真,不可能有误。

她忐忑地啃手指,犹豫再三,觉得自己这样的单细胞生物实在不太适合考虑高深的问题,她要是看得懂秦轶的心思,现在的处境也不至于这么悲切了。

所以,打电话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电话打不通,施小语数不清自己打了二十个还是三十个电话,那头的机械女声比

她还要执着,中英双语轮番轰炸,乐此不疲。

电话打了半个小时,施小语终于放弃了,不得不承认,这次是秦轶赢了。

钟表叮叮当当地走到十二点,施小语愣愣地发呆,她竟然像个傻子似的等了三个小时,心情倒没焦虑,反而平静下来。

没准他接了急诊呢,生病能由得了人吗?意外总是不可避免的,何况他是医生。

想象着他像那天晚上一样,穿着干净清爽的手术服,一双瞳仁黑亮得像是淬了光,从容不迫地救死扶伤,她觉得自己的等待也变得高大起来。

她等待的可是别人的救世主啊!

就这样陶醉地等到了两点,施小语实在饿得不行,点了份糕点吃了,毕竟饱暖才能思淫逸。

等待也是有讲究的,人的心理会经过好几个阶段,从紧张忐忑到烦躁不安到六神不宁,再到胡思乱想,最后到目空一切。

到了四点的时候,施小语就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了,双目无神,完全进了无欲无求的超我境界。

打破她超脱世外的是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她神智回笼,看着窗户上瞬间密布的雨点,低声爆了句粗口,满目苍凉,就连上天也在可怜她。

可是,她依旧不觉得自己是被秦轶放了鸽子,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对病人有多负责她是最清楚的,陪爸爸住院期间,秦轶对爸爸的照顾和关心让她心窝子都软成了一汪水,所以,她无条件相信他。

大雨持续

下了一个小时,毫不减弱的气势彻底打破了施小语“不过是雷阵雨而已,几分钟就可以停”的自以为是。

天渐渐黑了,雨势半点没小,施小语给柳茜打电话,想让她给自己送一把伞,哪知那女人直接挂断,片刻回了条短信,“老娘正约会呢!别搅老娘雅兴!”

施小语不知道柳茜是不是真的在约会,也不清楚她是不是真的只是搅了“雅兴”,她唯一确定的事实是,她是彻底孤立无援了。

当施小语拎着手包在大雨中狂奔,裙子湿透了贴在身上连风都吹不起来,鞋子里灌的水洗了无数次脚丫子,她透心凉的小心脏想的却是,如果这个时候她在意的并不是秦轶的爽约而是自己是不是走光了,这样会不会显得不太正常?

等施小语如同下了锅的白斩鸡似的浑身滴水回到寝室时,那个说在约会的女人正躺在床上晃着脚丫子啃苹果,脸上的面膜涂得惨白惨白的,像个女鬼。

女鬼诧异地问道:“你不是约会去了吗?怎么成了这般德行!”

柳茜难得词穷,没有具象地形容出施小语是哪般德行。

“你还好意思说我!倒是你,你不是约会去了吗!我让你江湖救急,你就这么置我于不顾!你良心过得去吗?”

施小语狼狈地捋了捋滴水的刘海,看了看胸前透出的内衣轮廓和她引以为傲的马里亚纳海沟,更加想哭了。

“秦轶呢?你不是和他约会吗?我

怎么好意思横插一脚,万一他要是看上了我,你岂不是要和我相爱相杀,那种画面我是极不愿意看到的。”

“他突然有急诊,就没来,说是下次再约。”秦轶没来,把她晾了快十个小时,虽然她不太确定是什么原因,可是她不愿意让柳茜说秦轶是言而无信的人,他要不是突然有事,怎么可能这么旷日持久地爽约。

她虽然脑细胞不够用,可是从来不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事情。

这次柳茜难得没有仇视秦轶,因为她也信了施小语的话,不然呢,把一个小姑娘晾了整整一天,还让人家浇了个湿身play,这种缺德事情,哪个禽兽做得出来。

柳茜翻了个身,继续敷面膜去了。

一旁如释重负的施小语偷偷松了口气,赶紧躲进浴室洗澡。

等到第二天施小语头昏脑涨地从床上挣扎着起来,看着天花板上荡漾的花纹时,她的脑子吱吱呀呀地转了半天,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她没泡到男人,还感冒了!

多么可歌可泣,真真是偷鸡不成还蚀把米,施小语费劲地挪到了床边,无比哀怨地冲床下的柳茜喊了声:“柳茜,我感冒了!”

那女人秒回了一句:“你活该!”

虽然嘴上这么说,到底柳茜没那么狠心,把施小语像个蚕蛹似的裹了个严实,漏了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出来,牵着她去医院。

到了学校门口,施小语看着门口停着的敞篷车,和

车边穿得跟七色光似的美男子,瞪大眼睛表示了无声的感叹。

“走吧,难不成你想走着去?”

柳茜柳腰一摆上了副驾驶,施小语愣在原地,脑中百转千回。

第一,柳茜什么时候交了这么风骚的男朋友,第二,其实从学校到医院不过十几分钟,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第三,她看到那男人的手几乎要落在柳茜的翘臀上。

啧啧,奸情当道,真是一言难尽啊!

豪车在前,如果她再走着去就有点矫情了,更何况她现在确实很不舒服,嗓子里像是点了把火,熊熊燃烧,经久不息,身上没劲,软得跟滩烂泥似的。

有便宜不占,那是自虐。

豪车果然非同一般,施小语一路在“哇塞,这简直不是开得太快而是飞得太低”的赞叹中差点被吹成了狗,好不容易才到了医院门口。

跑了一个多月的地方,现在却换了另一种身份再来,施小语吸了吸鼻子,生了满腔的感慨。

柳茜指挥她那个骚包的男朋友去挂号,她则陪着施小语在休息椅上坐着,施小语眨巴眨巴眼,看着柳茜睫毛弯弯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柳茜,你喜欢他吗?”

“嗯。”柳茜扯了扯退到大腿上的短裙,低头又补了一句:“喜欢。”

“那他喜欢你吗?”

施小语又问,这次柳茜没有回答,低头闷闷地摩挲着自己精致的美甲,半晌才道:“大概是喜欢的吧。”

施小语不敢相信自己

的眼睛,因为她竟然在柳茜的眼里看到了一种类似于茫然无措的情绪。

她觉得那个男人并不是真的喜欢柳茜,因为他看柳茜的眼神里并没有爱意,她喜欢秦轶,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那种恨不得把自己眼珠子挂在他身上,一刻都不离的腻味着,但是那男人看柳茜的眼神里明显透着漫不经心。

施小语低下头,晃了晃脑袋,没有多想,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处理感情的方式,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一个外人实在不好多言。

更何况是一个脑细胞明显不够用的外人。

很快,男人就挂好了号,柳茜冲着他喊了一声:“邢子昂,这边!”

施小语看着那道灿烂的七色光,心中暗想,叫“心脏”?呵呵,是个好名字。

在柳茜和“心脏”的陪同下,施小语迷迷糊糊地被带去了门诊,又带去了输液大厅,最后挨了针,挂了水,跟尊泥胎似的蔫蔫地坐在椅子上输液。

“医生说你是着了凉,加上最近有点上火,重感冒了,挂个水,回去再吃点药。”

柳茜蹬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居高临下地看着施小语,美目里满满的鄙视,施小语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她,不打自招:“不怪秦轶,是我自己太傻了!应该等等再回的,更何况医生不是说了吗,因为上火来着。”

“施小语,你就是活该!”

柳茜难得词穷,留下这么一句话就扭头出去

了,在门口低声吩咐风骚男去交费。

不过一个多小时,水就挂完了,护士拔了针,施小语挣扎着起身,脑袋依旧昏昏沉沉,并没有一点神清气爽的迹象。

果然病来如山倒啊!

柳茜给她裹了裹衣服,把她的脑袋也裹了个严实,浑身上下只露了眼睛出来,这才满意地领着她往回走。

哪知,一出门就在输液大厅碰见了秦轶。

他穿着白大褂,依旧是气质卓越,俊朗儒雅,无论是身材和相貌,都璀璨的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施小语一眼就看见了他,小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

身边的柳茜自然也看到了,愣了一下,很直白地冷哼一声,嘴里不轻不重地轻嗤道:“忘恩负义的男人来了,看着就是一副衣冠禽兽的模样。”

秦轶长得很不错,这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哪怕是柳茜这种阅尽千帆的人,也不敢对他的皮相有半分质疑,加上他冷漠高傲的性子,两相结合下,出众就是必然的了。

可惜,不是个好苗子,把她家蘑菇头欺负成这般德行。

“没有,他人很好的。”

施小语吸吸鼻子,鼻音浓重地替秦轶辩解,虽然柳茜是她的闺密,可她也不希望柳茜对秦轶有偏见。

“你昨天要说的话没说吧?”

施小语无言地点头,是,连面都没见到,说哪门子的话。

“秦轶,这边,施小语有话要和你说!”

柳茜突然扬起嗓门冲秦轶的方向喊了一声,施小语被她这

声气沉丹田的低吼差点吓破胆,浑身一个哆嗦,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惶恐。

等秦轶循着声音停下脚步,锐利的视线扫过来时,施小语就彻底吓傻了。

只是这样的低气压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不过一瞬,秦轶就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眼看着秦轶就要拐过门诊大厅,柳茜抬手在施小语背上狠狠地推了一把,沉声道:“去吧,把昨天没说的话都说了,把你的心意告诉他,死也死得明白点。”

施小语被推得一个趔趄,腿软得差点给秦轶跪下。

是,她得把没说的话说了,她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有了坦然面对他的胆量,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她拼尽全力跑到秦轶面前,扯着他的袖子鼻音浓重地大喘着气嘟囔出声:“你昨天接了急诊吗?”

她想听他说“是”,哪怕是骗他。

可是秦轶只是不着痕迹地甩开了她的手,淡淡地说道:“没有,我问了施建华,他说身体很健康,没什么右下腹痛的症状。”

施建华,是施小语的父亲,那个她拿来做引子的人。

对,秦轶有每一个病人的联系方式,完全可以亲自询问,他问了,确定她说了谎,所以毫无疑问的爽了约。

这个时候一般人应该悲愤欲绝地痛斥他的不守信,埋怨他爽了约也不知会她,让她傻傻地等了十几个小时,最后还淋了一场大雨,生了病。

但施小语想的却是,

啧啧,她太傻了,这么拙劣的谎言怎么能骗过他。

秦轶冷漠地转了身,未发一言,抬步又要走,施小语一着急,一把揪住他的胳膊抱在怀里,憋了一口气冲他吼了一声。

“秦轶,我喜欢你!”

其实,对于表白的场景,施小语幻想了无数次,哪怕没有惊心动魄,感天动地,但起码应该是正式的。

黄昏的林荫小路上,衬着微醺的晚霞,她垂着头,一脸娇羞地看着秦轶,脸比霞俏,人比花娇,他逆光而战,眉眼立体深邃,侧颜冷硬完美,她娇滴滴地说一句:“秦轶,其实,我喜欢你。”之后,一定要娇羞地摇摇身体。

可绝对不是这样的。

她裹得跟过冬的熊一样,只露了两只脱水凹在坑里的眼睛在外面,鼻子堵得严丝合缝,声音嘟嘟囔囔的,咬字不清,周围人来人往,人声鼎沸,秦轶一脸嫌弃地看着她,眉头紧锁。

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啊!

可是,已经没有办法了,她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已经没有余力计较形式了。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施小语紧张到快要心跳骤停时,秦轶才凝神看她,不紧不慢地甩开她的手,抚平了袖子上的褶皱,眼底不带任何情感地答非所问:“你生病了吧?”

施小语吓得心跳一滞,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昨天淋了雨。”说完,她生怕他误会自己是在发牢骚,赶紧又补了一句:“我忘了带伞

,天气预报说是有雨,我还是傻乎乎地没带伞,自作孽,自作孽!”

只是,秦轶压根没有在意到她的良苦用心,眼底依旧冰冷一片,神情冷漠,隐隐的带着些不耐烦,他启唇,语气讥诮:“就是因为你生病了,所以脑子有些拎不清,才会如此莽撞,你和我,只是病人家属和医生的关系,这种浅薄到连萍水相逢都不如的关系,不要自以为是地套上男女之情。我希望你分得清报恩和喜欢,等理清了逻辑,再好好审视自己的内心。”

说完,还没等施小语反驳,秦轶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仿佛她是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偌大喧嚣的门诊大厅,施小语却凄凉得如同世界上只剩了自己一个人,心底一阵阵地刮冷风,悲催得恨不得倒地痛哭。

她万万没想到,她的表白会落得如此凄凉的境地。

在一旁看戏的柳茜这个时候才走过去,双手抱臂优哉地看着她,尖俏的下巴冲秦轶离开的方向努了努:“怎么说?怎么拒绝的?”

施小语有气无力地看着她,垂死挣扎:“你怎么不往好处想,万一是答应了呢?”

“呵,都成这般德行了,我又不是瞎了眼!”

“……好吧,他没有直接拒绝,但是更没有答应,就说我是生病了才这么说。”

她翻译有误,柳茜的理解自然跑偏,那女人得意地挑挑眉,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我就说嘛,你是脑子有病了才

能看上那个每天用鼻孔看人的家伙。”

“你不要这么说他,秦轶人很好的。”施小语负隅顽抗,解释得很没精打采。

“死鸭子嘴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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