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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替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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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逃避

 

 

她停住脚步,将手里的鲜花搁在灰白色的石碑前。

深秋的风袭来,一点点卷起她纯黑色的薄呢大衣。

同以往每次来一样,仍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凝视着碑上照片里年轻的脸庞,让思绪在回忆的海洋里漂浮。

下山的路上,她遇见了岑寂。

这是她第一次与他在墓地相见,去年这时,他曾说过要陪她一起来,然而她尚未答应,他已先她一步亮出了底牌。

数月来,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司以外的地方见到他,只是这地方,似乎有些不合适。

在岑家,亚然对谁都好,待岑寂也不例外。可岑寂,对谁都淡淡的,就算笑也礼貌而疏离,待亚然也是如此。

她看他一眼,没有开口,绕过他,打算继续走。

“在这里见到我,不惊讶?”男人低笑一声,旋身看她。他只穿了件薄羊绒衫,显得很随意,不像是来悼念的,反倒像是在散步。

“你做的事,我何必惊讶?”她微微挑眉,对上他精致狭长的眼眸,唇角的笑意并未扩散至眼底。她见他不作声,礼貌回道,“岑总,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她还没抬步,手已被他快速捏住。那张如画清俊的脸已敛起笑意,冷冷地看着她。

她皱眉,心中一阵不耐烦,却不想与他扯破脸皮,只好继续客气地开口:“岑总,如果有吩咐,请在公司里找我。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她想抽手,哪知被他反

手一拉,人向斜坡外倒去。她一惊,等反应过来时,已被他揽着腰扣在怀里。那张薄软的性感嘴唇,就在她面前。

熟悉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夹带着淡淡的古龙水味和烟味,他优美的眉紧锁,看着怀里的人,眼底却生出了一股厌恶来。

她不惊不怒,反倒笑了:“既然相看两厌,不如保持距离的好。”她见他不动,自己动手去拉腰际的手,正在这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软软的“岑寂”。

她听出这声音的主人,回头果然看见那个娇柔可爱的女孩正睁着水润润的大眼,无措又惊慌地看着他们。

蓝又恩眉一皱,叫了声岑寂,对方手一松,终于放开了她。

周舒妍几步小跑来到他身旁,拎着男装外套的手紧紧缠上他的胳膊,表情不胜委屈地看着蓝又恩:“又恩姐,你也来了?”

“是啊。”她淡淡一抬眉,温柔轻笑,“刚才多亏你男友,不然现在你只能在山坡下看见我了。”解释完,她没兴趣久留,说了声再见,自顾自离开。

“为什么不待在车里?”他的目光回落周舒妍身上。

“岑寂。”她怯怯地咬着下唇,将手里的衣服递给身旁的男子,“我怕你冷,特意给你送上来的。”

他嗯了一声,接过衣服,轻轻在她脸上抚了抚:“既然上来了,就一起去吧。”他难得温柔,她欢欣地应了,依偎在他身边,早把刚才心底的酸楚抛开。

蓝又恩最

近总是早出晚归,第一个上班,最后一个下班,有时拖着范青仁和钟倪问亚泰琪新一季服装设计的事,一聊就是一个晚上。

两人虽然仍不喜欢她,但见她如此劳心的模样,心里也多少对她有些改观,于是各自埋头设计和制作样衣,不再故意刁难。

一时间,蓝又恩手下众人分头忙碌,只剩下她一个闲人,每日处理完事务,也不好意思死赖在公司发呆,只能准时下班。

雨晴那里虽说随时欢迎她,但画廊毕竟有关门时间,加上雨晴爱玩爱闹,夜生活丰富,她也不能每天拉着她闲坐。实在没有办法时,她就一个人点杯咖啡,在星巴克坐到深夜再回家。

雨晴说她自作自受,先前明明介绍了两个好女孩给她,她却偏偏不带给纪亚认识,弄得现在他日日缠她烦她,实在活该!

“夜店的小姐也叫好女孩?纪亚一不抽烟二不喝酒,她们却样样都会,第一次见面就拉着我划拳,还问我认不认识有钱的阔少!”

“要求别这么高嘛!你也知道我的朋友都和我差不多年纪,去哪里找十七八岁的小女孩?碰巧那两个是我的客人,我怎么知道人家是做小姐的?”雨晴也没办法,虽然满大街都是女孩,可一时之间要她怎么找!

“你就忍忍吧,纪亚不是在上大学吗,大学可是恋爱的摇篮,我就不信全校那么多女生,他一个都看不上!就算他看不上,以你家

纪亚那脸蛋那身材那个性,保证倒追的人一把一把地来!”

蓝又恩也是这样以为的,只可惜,这两个月来,他没有丝毫恋爱的迹象。

她喝光第二杯咖啡,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便起身开车返回家中。

枯坐了一晚上,人已经极其疲劳。公寓一层一片漆黑,她以为他困倦先睡了,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准备洗浴后快快上床睡觉。

哪知她脱至内衣拎着毛巾打开浴室门后,却看见少年正泡在她的大木桶里悠然地闭眼养神。

听见开门声,他迅速睁开眼,那瞬间炽热起来的目光让她心头一跳,进退两难地卡在门口,用毛巾挡着身体。

“你回来了?要洗澡吗?我让给你!”他似乎在笑,随即从木桶里站了起来。

蓝又恩边说不用边迅速退了出去。

“又恩姐!”少年对她的尴尬不以为意,语调痞痞地叫住她,“没事啦,我也洗很久了,本来就打算出来!你帮我把床上的浴巾和衣服拿进来,好不好?”

又来?蓝又恩穿上浴袍,看了眼床角的衣服,面色难看。

这小子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之前一次,他在楼下浴室洗澡,进去后才说忘记拿毛巾,要她帮忙。她无奈,只得从淋浴房的门缝里将毛巾递给他,结果走的时候太着急,滑了一下,好在他及时抱住了她。否则那一跤摔下去,她恐怕得在床上躺两天。

她记得他当时衣

服正脱到一半,却抱着她死活不肯松手,她花了好一番工夫才摆脱。

又有一次,她洗完澡下楼喝水,那时已经凌晨,楼下灯全熄了,她以为他睡着了。结果才倒完水就被他自背后抱住,水洒了一身不说,差点被他按在厨房里吻。

她生气地教训他,他却说这全是她的错,是她先招惹他,现在想撇清,哪有这么简单!

他时而耍赖,时而撒娇,时而偷袭,时而装无辜,她被弄得头痛欲裂,连睡觉都不安稳,最后就演变成早出晚归,能不在家尽量不在。

她靠在浴室外的墙壁上发呆,等回神时,纪亚已自己走出浴室。

暗淡的光线下,他裸着身体,手臂撑着头两侧的墙壁,将她困在狭小的空间里,正低头注视着她:“又恩姐,让你帮我拿衣服,怎么都不理我?”

他浑身散发着浴液的香味和潮湿的热气,肌肤光洁的匀称身体在迷蒙灯光下仿佛透着诱人的蛊惑力,她想低头避开,却看到了更不该看的,无奈只得仰头对着他的脸。

“去穿衣服!”她揉揉额角,头又痛了。

他贴近她,灼烫的体温透过她薄薄的浴袍传了过来:“为什么不看,我不够帅吗,还是身材不够完美,你不喜欢?”

她真快要吐血了:“你快点去穿衣服!”

“为什么?”他皱起了眉,瞳底仿佛带上了悲伤,“你就这么讨厌我,讨厌到一眼都不想看?”

她最见不得他如此表

情,仿佛被主人遗弃的宠物,她心里一软,只能开口:“不是,我……”

她的话被他突然收紧的双手打断,那手臂的力量根本不是她可以对抗的。

在他即将吻上来之前,她突然不挣扎了,镇定地开口道:“你是想自己搬出去,还是让我搬出去?”

他撑着她身后的墙,看着她的瞳底带着不可置信。

她叹了口气:“纪亚,我会对你负责,但不是这种方式。之前的胡闹都算了,可再继续下去,我真的会生气。”

他安静地看着她,眸底闪过各种不同的情绪,她亦安静地与他对视,许久后,他起身拎起衣服穿上,下了楼。

那夜后,她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与她冷战,但只是几天,他又恢复了原样,甚至还收敛了不少,不再缠着她。只是会在她上班时打来电话,询问她是否回家吃晚饭,想吃什么,又或者霸着电话线和她聊天,但并不会说过分的话。

她有些意外,轻松之余并没有深究。

亚泰琪的春季时装发布会就定在半个月后,模特那里,却临时出了问题。

PL集团是上市公司,有长期合作的模特公司,亚泰琪的业务一点点从罗丽达转移后,虽然表面上所有经营事务都归于蓝又恩负责,但实际操作起来,很多程序都是在PL里进行的。她只是单独一人,加上两个设计师,如果没有完善的流程,根本没法应付庞大的订单。

所以,目前来说

,亚泰琪仍依附于PL。这次模特的事,是因为PL其他几个牌子同时调人,这才导致了他们原本预定的模特被抽走。她为此找过岑寂,可大老板高高在上日理万机,只说了一句知道,其实根本就是敷衍。

钟倪气愤不已,说这根本就是岑寂在捉弄人!

蓝又恩又何尝不明白这点,只是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完成春装发布会,其他的她通通不理。

PL不提供模特,她就自己找。

可没料到的是,她居然会在模特公司碰见纪亚。

人是雨晴先看见的,她和这家模特公司的总监认识,于是介绍她来。

总监说正巧有几个不错的女孩在拍摄杂志,于是带她们去了摄影棚。明亮的灯光下,雨晴一眼就从几名模特中间看见了熟悉的人。

“原来这小子在模特公司打工,怪不得能自己应付学费!”雨晴摇头感叹。几名性感明艳的少女中,面对镜头裸着上半身的帅气男生正是纪亚。

“嗯?你们认识他?”总监颇为意外,“他是几个月前才来我们公司的,因为还在读书,不能全职,本来没打算要他。不过利昂正好经过,说他五官轮廓眼神都很有个性,身材也好,所以就留下了。”

“利昂?是你们那个摄影大师?”

“对,就是他!”

雨晴戳戳蓝又恩,低声道:“不错嘛,你家纪亚果然一流,居然被大师点名留下。你这位培养人有何感想?”她问完,见蓝又

恩仍看着聚光灯下几名模特出神,只得用力推了她一把,“想什么呢!”

蓝又恩这才回头朝她一笑,缓缓道:“你觉得,那几个女孩如何?”

“很好啊!很适合你们的春装发布会!”

蓝又恩唇边的笑容里添了些许莫测:“我是说,你觉得她们和纪亚站在一起如何?”

雨晴明白过来,想了想又说:“可是那几个女孩条件那么好,未必会看上你家纪亚啊……等等,你觉不觉得,站在纪亚左边的那个女孩眼神有点……怎么说呢,好像黏在他身上一样!”

蓝又恩又是一笑,转头朝一旁的总监道:“麻烦你,那几个女孩的资料可以给我吗,尤其黑头发的那个,越详细越好,谢谢!”

看完模特,三个人静静退了出去,自始至终,全身心投入拍摄工作的温纪亚,根本不知道刚才谁进来过。

知道蓝又恩解决了模特问题,范青仁和钟倪总算放下心,全神贯注地投入工作。

她不懂设计和裁衣,所以重点负责模特这一块,这天与她们签完走秀合约,她将那日见到的黑发女孩留了下来。

女孩今年才十七岁,名叫肖可伶,十五岁就签了模特公司,十六岁正式出道,专为杂志拍照,也会接些服装走秀。

她年纪虽小,个子却比蓝又恩还高,与纪亚的身高正相配。她见自己被单独留下,不知是何事,巴掌大的蜜色小脸上,一双美瞳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蓝又

恩。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亚泰琪这个品牌很适合,想问问看你有没有与我们长期合作的意思。”真正的理由,蓝又恩当然不会说破。年轻一代都独立成熟,直说反而会有反效果。

“是这样的。亚泰琪在国内也算小有名气,我们最近除实体店铺之外,还打算开个网上专卖店,也会定期制作目录杂志,所以需要找几个固定的模特,为我们拍摄照片。”这个主意她早就有了,虽然还未和范青仁、钟倪说,但她已基本决定在来年春季前将网页制作出来,所以模特也是真的需要。

肖可伶果然有兴趣,但见对方主动问自己,又想着拿捏着要价,蓝又恩另有目的,见她的要求不算过分,也就一一答应了,并约定了下次的拍摄时间。

几次见面后,肖可伶已与蓝又恩混熟,经常喊着又恩姐跟在她身后。

她带她外出逛了两次街,直到第三次约她喝茶时,她算着时间,知道纪亚会打来。

“今天不回去吃了,在外面。”

“和谁?”他在电话里闷闷地问。

“你要来吗?”她浅笑着问他。之后报了地址,十几分钟后,他果然一阵风似的来了。

之后的见面很富戏剧性,两个年轻的少男少女彼此惊讶了一下,几句问答解开疑惑,而蓝又恩很配合地做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茶室的座位不是沙发座,而是单独的藤椅,这是蓝又恩特意挑选的地点,这样无论

纪亚坐在哪里,都不能说着说着就朝她身上黏。

很明显,她这样的安排效果很好。两人都没怀疑,喝茶聊天气氛不错,虽然基本都是肖可伶在说,纪亚在听——直到蓝又恩安排的另一个人出现。

事后,她曾回想过这次安排,觉得唯一的败笔就在这里。但当时她为了能脱身,只有再度麻烦可怜的“月满西楼”。

周绍丰自北海道之行后一直有找她,喊她十次,她只会出去一两次。不过,他这人虽积极,实际上却不敢对她做什么,尤其是在她完全无意的情况下。

所以见面数次,两人却依然维持着朋友关系。

从周绍丰出现在视线里开始,温纪亚的脸色就有些暗沉。蓝又恩把他的反应归在可预见之列,鉴于北海道的教训,这次周绍丰坐下后,她并没有刻意冷落纪亚,只要他和她说话,她总会温柔地微笑着回复他。

喝完茶,周绍丰提议去李公堤的西餐厅吃饭,他已经订了包厢。

肖可伶当然愿意和纪亚多相处,当下四人都坐上了周绍丰的奥迪A6。蓝又恩坐在副驾,纪亚看了她一眼,只能坐去后面。

一晚上,肖可伶都在打听纪亚的日常生活,爱好什么,喜欢什么,有什么娱乐活动。如此明显的好感,连周绍丰都看出了她的意思。

“纪亚擅长游泳和篮球,而且厨艺很好!不过,他语文很差,尤其是古文,连苏轼和白居易都会弄混。”蓝

又恩边说边看向纪亚,他也正看着她,似乎没料到她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漂亮的瞳底带了些欣喜,可听到数落时又有些窘迫,暗沉了一晚的脸颊上浮起可疑的红晕。

晚饭后,蓝又恩说要回去拿车,让纪亚负责把肖可伶送回家,自己坐上周绍丰的车,率先走了。

肖可伶在初冬寒风飕飕的夜晚眼巴巴地看着纪亚,希望他会脱下外套为她取暖,结果他只是抬手拦下一辆出租,递给司机钱后甩手走人。

肖可伶始终带了点傲气,见状心里一堵,立刻让司机开车。

扬着抒情音乐的车内,周绍丰看了眼身侧的人:“我今天,怎么有种被利用的感觉?”

“你发现了?”蓝又恩抿唇轻笑。

“看起来,那女孩很喜欢纪亚。只是我不明白,纪亚还小,你何必着急帮他物色对象?”

蓝又恩瞥了眼车窗外的夜景,缓缓道:“不小了啊,能自己打工赚钱交学费,已经长大了。”

“他,不是你亲弟弟吧?”其实他早就想问了,“你们不同姓。”

“是不是都一样,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都是家人。”

这是他第一次听她说起自己的事,虽然之前也曾听过罗丽达的蓝总裁出身低微、乌鸦变凤凰之类的八卦,但听她亲自讲来是另一番感觉,似乎在无形中拉近了距离。

“怪不得你们之间,总有种微妙的默契,旁人很难插足。”

她不语,只是安安静静地笑。

“既然

今天我帮了你的忙,你也该回报我一下吧!”周绍丰立刻把握时机,“别太早回家,去吃消夜?”

“我们好像刚刚才吃过晚饭。”

“那,去唱K,还是到酒吧坐坐?或者去看电影?”

“去酒吧我能不喝酒吗?”

“当然可以!”见她不反对,他立刻掉转方向,朝蓝枪鱼开去,“第一次在酒吧见到你,你也只喝饮料。不会喝酒?”

“不是。”她实在不想多谈酒,便道,“这样吧,今天我请,算是谢谢你的帮忙,好吗?”

“就这么定了!”

这是个很轻松的晚上,周绍丰是个直爽幽默风趣的人,与他在一起没有压力,不必思考,只需微笑,他自然就会兴高采烈地和她讲自己游历各国的见闻。

在周家,他算是最另类的儿子,不喜欢生意,不喜欢权力,只爱旅行、画画和文学。颇有些流浪艺人的飘逸气质。

他心情好,多喝了几杯,没法开车,叫了代驾送她回茶室外取了车,这才和她道别离开。

蓝又恩驱车返家,尚未走进公寓,便在楼下的花坛前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温纪亚插着裤袋,脸带愠色:“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开手机?”

“没有电了啊。”她见他一脸担心,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头轻靠在他肩侧,“和肖可伶玩得开不开心?”他不语,只轻轻揽住她的腰,她笑了笑,轻轻戳他额头,“纪亚,你要乖,要听话。好好读书,找份好

工作,找个漂亮的女朋友,然后结婚生子,幸福美满地度过你的一生,懂吗?”

听到她近日来难得的软语,他又气又好笑,搂紧她低头想吻,却闻到她身上的酒气,立刻放开了她,压低了眉,神情莫测:“你喝酒了?”

她摇头否认:“只是去了酒吧。”

“和那个男人一起?”

“你应该叫他周教授。”月色下,她的脸颊有些红。

他站在她面前,沉沉地看着她,眼底有翻涌的怒意,可他握紧了拳头忍着没有发作。今天见到周绍丰出现之后,他就明白了她想做什么。

原来莫名其妙介绍个女孩给他,就是她所谓的对他负责?!

他深深吸气,直到寒冷的空气充斥全身。

“上去吧。”她去拉他。他避开,转身径自上楼。

天越来越冷了,蓝又恩每日开车上班尚不觉得,纪亚却是每天走去车站坐公交上课,而且身上只穿两单。所谓两单就是T恤配外套,下面则是万年不变的牛仔裤。

这是从伦敦回来后他在S城的第一个冬天,周一早饭时蓝又恩提议他以后坐她的车,反正她上班时间比他晚,可以先送他去学校。

“这样太麻烦了,而且你还要早起,我习惯了,没关系。”他低头吃早餐,也不看她。

“那你以后多穿点,这样看着都冷。”

他停住筷子,视线从细碎的栗色发丝下透过来:“你这算是在关心我?”

“你这算是在找碴儿?”蓝又恩瞥

他一眼。

一句话被顶回去,温纪亚脸上不快,几口吃完,拎起背包出门。

“等一等!”她绕过L型餐桌,自电视柜中取出一个纸袋,拿出一条咖啡色的软呢围巾,来到门口处,为他细细围上,打结,“天冷了,就算年轻有本钱也要爱惜身体,尤其是脖子不能冻,好好戴着不许拿下知道吗?”

面前的女人不穿鞋子只及他的下巴,雪肌明眸,长发如丝,五官算不上很漂亮,却有种独特的魅力和气质。她总是静静的淡淡的,笑容娟好,温婉动人。

他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忍不住想去触摸她的脸。

“你不要误会。”她明明在专注地为他围围巾,却仿佛看见了他手的动作,“这些事,以前我也一直为你做。现在做,和以前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你不要多想。”弄好围巾,她又帮他拉上外套拉链,这才退后一步,笑道,“去上学吧。”

他怔怔地看着她,那笑容异常美,却让他的心逐渐空落。

他打开门,又忍不住回头:“又恩姐,晚上想吃什么?”她下班总比他晚,所以晚饭一般都是他负责。

“乖了,今天我不回来吃,你爱吃什么就做什么。”

“又要出去?”突然间,他只觉得满口苦涩,“和……他吗?”

“不是。”她诚实地答道,“公司快开服装发布会了,今天要彩排。”

他的眼瞳忽而又亮了:“今天彩排?那,你晚饭怎

么吃?”

“可能点外卖吧,彩排很多事要忙,我得盯着。”

“你们在哪里彩排?”

“你要过来?”她轻轻挑眉,说了地址。

他暗暗记着,嘴上却说:“也不一定,到时再看吧!我走了,你开车小心!”

她又笑:“你才是,自己路上小心点!”

彩排时,温纪亚果然来了。

除了背包,他手里还拎了两盒比萨。他出现时蓝又恩正在与灯光师音响师谈当天的舞台效果,对方弄错了一首歌的顺序,她忙着要他们重新录制。

待她忙完回头,才发现其他工作人员都人手一块比萨,吃得不亦乐乎。

“这么阔气,请我的员工吃饭?”她看了眼空掉的盒子,挑眉,“不会吧,居然没给我留一块?”

他眯起眼睛笑,将她拉到一旁,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保温盒,里面是炒得香喷喷的咖喱牛肉饭,旁边还配着几样蔬菜,之后又取出一个保温壶,她打开一闻,居然是鱼汤。

“独家菜式!”见她开心,他的笑容越发明亮。一旁的工作人员见了纷纷摇头,直说太偏心了。

“我家的人,偏心也正常吧!”蓝又恩将他们赶走,开始专心吃饭。她并没有注意,她说刚才那句话时,少年俊朗的脸孔绽开了怎样温柔的笑意。

她吃了会儿,见他只看着自己,不由得奇怪:“你怎么不吃?”

“哦,下课忙着买鱼买菜,匆忙间只做了一份,你吃吧!”

“晚饭吃了没?”见他

摇头,她叹息,“你等等,我再去找把小勺!”

“不用了!”他一手拉住她,一手握着她的手,将小勺里的炒饭送入自己嘴里,“这样就行了,何必那么麻烦!”

见她看着自己,他冲她噘嘴:“怎么了,以前我们也这样吃过东西啊,用同一双筷子同一个杯子。现在和以前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你不要多想。”他学着她早上的语气,把那些话又丢还给他。

言毕,额头立刻遭她一戳。

“再学我试试?”她语调淡淡的,斜眼看他。他见她不恼,干脆拿过小勺,挖了饭送到她嘴边:“我喂你!”

“自己吃吧,我也吃掉一半了,剩下的都是你的。”她将饭盒递给他,起身就要去忙。

“等等!”他放下饭盒拉住她。她回头,还没问什么事,他已拿着纸巾为她擦拭唇角,少年的呼吸就在面前,他动作轻柔,擦完对她笑了笑,“好了,去忙吧!”

另一边飘来了好奇又探究的目光,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她没说什么,转身去工作了。

纪亚吃完饭仍不走,就在一旁看她,她搞定灯光音乐,招手叫他过去,让他把一旁的纸箱搬去后台休息室,再顺便取3号样衣过来。

他本以为她要赶他,见她不仅不赶还让他帮忙,立刻动手做事。他走得匆忙,没注意到蓝又恩瞳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这一去就是足足一个小时。

3号样衣因为尺寸问题临

时要改,钟倪正在后面赶工,而穿这件衣服的人正是肖可伶。她见到纪亚出现,以为他是来看自己的,心里高兴便不计较他之前的冷淡。肖可伶将纪亚领到一边的临时工作室,让他稍等,说一会儿就好。之后匆匆来到舞台进行了一轮彩排,完毕后又马上回到工作室,陪他边等衣服边聊天。

钟倪工作时不喜欢说话,肖可伶又直说一会儿就好,他本以为也就一二十分钟的事,结果却等了一个多小时。等他拿到衣服出来后,那几个工作人员告诉他已彩排完毕,蓝总监刚走,至于这衣服,交给他们就可以了。

纪亚这才明白自己又被算计了,看着身旁眼巴巴望着他说肚子好饿的肖可伶,两道帅气的眉毛皱成一堆。

回家之后,他丢下背包,上楼将她从被子里拉起来。

蓝又恩累了一天,早已睡着,被他吵醒浑身都不舒服,拍拍他的手,直说让他乖点,别吵她。

“我不喜欢肖可伶!”他半跪在她床边的原木矮榻上,“如果你想撮合我们,最好到此为止。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你不用白费心思了!”

她把头使劲往枕头里埋了埋,实在没办法,只能睁眼:“那你喜欢什么类型啊?不喜欢肖可伶没关系,这么多女孩,总会有你喜欢的!”

“我不喜欢小女生!更不喜欢你随便安排我的事,总之这件事不用你操心!”

她叹了口气,头又开始痛了:

“不是你自己说要我负责?”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他的脸色更糟,扭头就走,留她一个怔在那里,也不知道这算怎么回事。

亚泰琪春装发布会于深冬在S城五星级的湖畔花园酒店进行。

发布会当日,原本约定到场的媒体记者缺席大半,连预留的贵宾座也有一半人没到场。新装发布会基本以失败告终,次日还以“亚泰琪易主声势大落,春装发布会门可罗雀”为标题上了新闻。

钟倪气得连桌子都差点砸了,范青仁心情也不好。发布会失败将会直接影响新一季的销售订单,订单减少营业额下降,他们将不得不去面对PL公司的脸色。

他们本来就是借船出航,本想早点将生意推上正轨,储蓄资金建立独立公司,之后彻底脱离PL。

如此一来,计划全盘落空。

“一定是岑寂那小子在搞鬼!之前模特是这样,发布会也是这样!”设计室内,钟倪恼火地关上电脑,把自己陷入沙发。

范青仁站在窗边,修长的浓眉紧锁:“这事有点奇怪,模特的事还可以说是刁难,但发布会是直接与收益挂钩的,岑寂这么做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嘁!谁说砸自己!分明是打压我们!亚泰琪又不是PL旗下的产业,只是互相合作,利润分成,那点钱他说不定根本不放在眼里!”钟倪气呼呼的,怎么坐都不舒服,他看了眼一旁始终没开口的长发女

子,不满道,“喂!你是总监,倒是说话啊!该怎么去质问岑寂,好好和我们讨论讨论!”

蓝又恩抬头,放下咖啡杯,声音平缓:“这个情况,当初和他签约时我就料到了。虽然没具体想过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但我清楚,对于岑家的一切,他没有这么容易放手。”

“你早料到怎么不和我们说,也能有个准备啊!”

“早说有用吗?他的财力势力根本不是我们能应对的,别说一半记者,就是全部记者,他也照样有办法弄走!”蓝又恩缓缓起身,重新将电脑打开,“在某些方面我们力不从心,可还有另外一些事能做。”她打开刚才那则新闻,点着屏幕道,“网络,是最好的宣传渠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将亚泰琪从实体店铺的形式逐渐转向网络专卖店?老实说,就算这次发布会成功,亚泰琪的服装以后还是得在PL集团下的店面里销售。具体销售量是好是坏,还得看岑寂想怎么做!可网络就不同了,只要服务好,质量好,款式好,销售量是我们自己说了算的!”

一番话不紧不慢,娓娓道完,钟倪的眼里已燃起希望的火光。

范青仁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就算这次他没成功打压我们,只要有这个心思,这种事会没完没了。借船出海始终不是办法,我们得开拓新的销售渠道!”

“既然全票通过,那大家就好好努力吧!”

钟倪又来劲了,“我有个兄弟是搞网页的,我找他帮忙,可以节省费用,不用PL的钱他就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到时再想打压也迟了!对了,在这之前我们还得找几个模特来拍杂志目录!”

“已经找好了,随时可以约时间拍。”蓝又恩淡淡道。

钟倪吃了一惊,范青仁却展颜笑开。两个人第一次如此刻般,将心中对她的成见完全抛开!他们明白,一个能为亚泰琪做到如此地步的人,当初绝对不可能会背叛罗丽达!

“好,从今以后,我们三人齐心合力,把亚泰琪推向国际!”

网络店铺的事一启动,蓝又恩是真的忙了起来,拍照、定目录、制作网页、清点库存、招募网店工作人员、联络快递公司……她每天几乎都要深夜才能下班。当然,因为不想让PL事前知道,他们在公司外临时租了套两室户,用以加班。

“你说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有点像地下组织啊!”钟倪已经两夜没回家了,累了就在沙发上躺躺,好在房子水电齐全,也能凑合过夜。

蓝又恩和范青仁皆笑了,大家都累,但累得开心。

这样一直忙过了元旦,网店顺利开张,几十万册的第一期产品目录也发去了各家各户,新春套餐及开业优惠等活动,使得营业额一时间直线上升。

之后,蓝又恩将网络销售部门搬入PL内部,开始正式运作。这日,天朗云稀,她等待了一上

午,终于等来岑总裁的召见。

“看来,我要重新给你定位了。”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和眼底的犀利,她知道他正处于盛怒状态。蓝又恩不想继续激怒他,于是正色道:“关于这次的事情,我得和你说声抱歉。没有事前通知,的确是我不好。只不过,亚泰琪业绩上升对PL也有好处,还希望岑总不要和我计较了。”

他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她也安静回视。男人眼底的犀利似乎退了些,他自皮椅起身,一步步来到她面前。她在椅子上端坐,合体的套装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颈脖,透着珍珠般诱人的色泽。他俯身,手指突然触上她的脸颊:“是为了亚然,对不对?”

她眉头一蹙,想躲,双颊却被他牢牢控制在手指间。

“为了岑亚然,你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岑寂!”她去扳脸上的手指,然而他一用力,将她整个自椅子上拎了起来,他转了身,她倒退两步,后腰贴上办公桌,被他往下一推,压倒在办公桌上。

男人强健的身躯压了上来,充满烟味的呼吸几乎快贴上她的嘴唇,那双墨黑的瞳底,似乎酝酿着某种危险讯号。

她心底生出慌乱,看着他不敢动弹。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那一瞬间的紧张气氛减弱不少,她推开他,翻身离开办公桌,急忙接听。

电话是纪亚打来的,听见她在这头微微的喘息声,他忙问她怎么了。

“没

事,你等一下。”她捂住手机,对身后人道,“如果岑总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言罢,不等他开口,便推门而出。

“后天晚上你几点下班?”纪亚在电话里问,她没有多想,随口答了个时间。

“那后天我们去外面吃吧,吃你喜欢的韩国料理好不好?我请客!”从他的语气里能听出情绪甚好,约定时间地点就挂了电话。她不禁有些奇怪,之前为肖可伶的事,他对她总不咸不淡,怎么突然又这么开心?

蓝又恩回到办公室,瞥见台历上的日期才恍然。

1月21日,后天是他的生日。

明明是他的生日,却反而弄得好像是她的生日一般,还神神秘秘地打算弄个意外惊喜,莫非他以为她真糊涂到连他何时生日都会忘记?

她取过台历,看了片刻,开始拨电话。

吃饭那天,蓝又恩准时到达,温纪亚却迟到了。然而当他走进包厢时,她眼前不禁一亮。

他今天居然一改往常两单一牛仔的穿衣风格,换了件黑色的修身风衣,脱下后,露出里面的浅灰色西服。西装是休闲款式,领口的剪裁有些独特,市面上还未见过。西装里是黑色的条纹衬衣。他本来就高,身材又好,是个天生的衣架子,如此一穿,再加上特意打理的栗色发丝,立刻敛起了男孩的气息,透出属于男人的成熟魅力来。

那是种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味道,很微妙,熟悉里带了几

分陌生感,帅气非常。

见她盯着自己看,他很高兴,放弃她对面的位置,硬是坐到她身旁,搭着她的肩膀痞痞地问:“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帅的?”

她笑:“这一开口就打回原形了。衣服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买的。是昨天才做好的样衣,仅此一件,觉得怎样?”

“你的设计?”她真是惊讶。

“嗯!期末作业,周绍丰那家伙也被我唬得一愣一愣!”他颇为得意,“又恩姐,我这么厉害,有没有奖励?”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料她真的拿出一个盒子来。里面是一块卡地亚的男表。

“你也长大了,需要有一块属于自己的表。”她取出表,亲自为他戴上,“你啊,以为不说我就会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虽然我有时糊涂了些,却不至于连你生日都忘记。除了去年,年年都是飞去伦敦陪你过的,真以为我不记得?”

她戴好表,冷不防被他用力搂入怀中。

“纪亚?”她想推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以后,我每一年的生日,都要和你一起过。就像以前一样,永远都在一起过,不分开。好不好?”他的声音微颤,她听得哽咽。他们都是没有家没有亲人的孤儿,生日对他们来说,总是充满了寂寞和凉薄。去年她没有去伦敦陪他过生日,虽然他没说,但她知道他很失望。其实她真的不该这样,因为自己的私心,硬生生将他丢去英国,一待就是

许多年。

她拍拍他的背,软声道:“好,以后生日都一起过。”等了等,他却还抱着她,甚至将脸颊也一并埋入她的颈窝,完全没打算放手。她无奈,只得说自己饿了,他这才放开她开始点菜。

晚饭后,纪亚直缠着蓝又恩说要去看电影,见她不同意,又开口说可以买碟回家,两个人一起看。

蓝又恩只是笑,随后将车子开到了一家娱乐会所前。

“下车!”她不多说,只让他跟着她走。见他在门口磨蹭,她只能拖了他的手朝里走。

她在前面寻着门牌房号,他却在后面看着自己指间的小手。

纤细的手指,柔白细腻,比他的手小了很多,捏在指间仿佛无骨一般。他张开五指,趁她不注意偷偷与她十指交握。

她将他带入一间颇为华丽的包厢,里面卡拉OK、酒吧柜台、电脑、棋牌桌一应俱全。

“在这里等我一下。”趁着他摆弄音响的时候,她拿包走了出去。和服务生确定完饮料食品单子,便结账离开。

来到外间走廊时,她与一伙年轻人擦身而过。

“又恩姐!”人群中,个子高挑的漂亮女孩叫住了她,那人正是肖可伶,也是受她委托,安排这次生日会的人,“你怎么走了,不和我们一起玩?”

“我?”她失笑,看了看身上的职业套装,“你们中间最大的不过二十岁出头,就算我不介意,你们也会介意吧!”

“谁说的!今晚是你买单

,谁敢介意!”

“傻瓜,好好去玩吧,酒水和食物我都点足了,不够就签我的名字,这家的经理和我很熟,没有关系!”

“又恩姐!你太好了!”肖可伶冲上来给了她一个热情的大拥抱,随后飞也似的朝包厢而去。

看着她雀跃的背影,蓝又恩笑了笑,转身。

她与他的生日已经过完了,接下来的夜晚,应该是属于年轻人的。

车子开出没多久,质问的电话来了。

“你什么意思!”

“公司临时有事我得回去加班。你好好玩吧,包厢都开了,单我也已经买了,别浪费钱啊!”电话那头没有出声,她无奈,又道,“这么多人都来为你庆祝,当是补偿去年我没陪你过的十八岁生日,好不好?纪亚,你乖了,好好招待人家。还有,今晚玩多晚都没关系,酒也随便喝,如果喝多了,也可以在那里过夜。我已经在会所五楼给你们开了一个套房,你……”她话音未落,电话里却突然传来嘟嘟的忙音。

他挂断了?

她对着手机,无奈摇摇头,将它重新丢回包里。

睡下没多久,她搁在床头的手机急促响起。

她正困着,懒懒地取过接听。

电话那头有点嘈杂,她喂了半天,才听见有人幽幽开口:“你已经睡了?不是加班吗?”

“纪亚啊。”她揉揉太阳穴,头疼得厉害,似乎有点感冒了,“加班结束,我当然回来睡了。”

又隔了片刻,他才问:“那你现

在来不来?”

“不了,我睡下了。你们好好玩吧。”

“你真的不来?”他追问了一句,声音似乎有点异样。

“不来,你怎么了?”

“没什么!”那语气冷了几分,“既然这样,你睡吧。我今天可能不回来……”

“嗯。”

“我是说,我可能会在楼上的房间过夜……和肖可伶一起!”

“好,玩得开心点。”她觉得他好像刻意咬重了后半句话。

“你……”他的声音陡然高了半分,凝滞片刻又赫然落下,似乎还笑了出来,“好,我一定会玩得开心!”

电话挂断,蓝又恩只感觉得头越发昏沉,卷着被子重新入睡。

门铃响了很久。

她缩在被子里,头痛欲裂,一点不想动。

门铃继续响,她没办法,只能睁开眼。窗外的天还是暗的,她看看闹钟,凌晨四点多。这种时候,谁会敲门?

她想起身下楼,门铃却在这时停了。

之后传来窸窣的钥匙声,门开了又关,接着是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原来是纪亚。她哭笑不得,他明明有钥匙,还按那么久门铃,存心就是不想让她睡。

楼下传来哐啷的声响,她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反正也睡不着了,干脆披着睡袍,慢慢下楼。

下层没开灯,楼梯旁的厨房里,钢化水杯翻在地上,看来是他喝水时打翻的。

可是,他人呢?

她绕过厨房,浴室门缝传来光线,她推开门,发现他正伏在盥洗台前一动不动。

“纪亚?

”她叫了叫他,他没动,似乎晕了,她忙绕过他去取架子上的毛巾。哪知下一刻,却突然被他自身后抱住。

浓烈的酒气喷涌而来,他扣紧她的腰身,低头在她脖颈上乱亲。

“纪亚!”她没料到他会突然这样,震愕过后,立刻开始挣扎,“温纪亚!”

他将她用力抵在瓷砖墙上,死死锢在自己的怀里。

他应该喝了很多酒,连眼神都有些涣散,瞳底却燃着一丛火焰,跳动着赤裸炽热的怨愤!

“你说!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在乎!”他哑着嗓子开口,仿佛咬牙切齿般质问。

她身体不舒服,根本没耐心多言:“你说的话我听不懂!”

“你当然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他愤怒地低吼,看着近在咫尺的唇,忽然狠狠地吻了下去。

感觉到她的挣扎,他更加恼火,将她揽身一抱,走出浴室,直接压倒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他听见她在叫他的名字,叫他住手,还说了其他的话,每一句都让他更加生气,只想紧紧抱住她,吻住她,让她完全属于自己。

“温纪亚,你是不是疯了!”她几乎在尖叫,“我让你喝酒,不是为了让你回来对我做这些事!”

“那你是想让我和谁做这些事!肖可伶?还是任何人都无所谓!你以为我不明白你的用意!”他发狠般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咯咯作响。

疼痛让她倒吸了口冷气,她侧着脸,努力

躲避他的唇。挣扎中,她身上一凉,原本就没系紧的睡袍竟被他拉扯开。

一股恼怒涌上心头,她抬头,狠狠甩了他一耳光:“温纪亚!你继续疯下去试试!如果你敢,你就继续!”

所有的动作都随着这一巴掌停住,微弱的光线下,少年侧着头,维持着被打的姿势。原本怒意汹涌的脸上,缓缓滑过透明的痕迹,沿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她身上。

明明是冰冷的触觉,却仿佛灼烫了她。

“纪亚?”她扳过他的脸,刘海下的眼瞳果然在流泪。她赫然无力,他哭什么,现在该哭的人是她吧!

他甩开她的手,有些狼狈地扭过脸,迅速将泪擦掉。

她趁着这空隙赶紧将睡袍披上,后退几步,平复着翻腾的内心和战栗的身体。

片刻的死寂。

他缓缓跪坐在地毯上:“因为你喝醉了,所以把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当成一个错误,只要事后纠正,就能将一切抹杀?需要的时候利用,利用完了又想丢给别人,是这样吗?”

“纪亚……”她拽着衣襟,手指却仍在颤抖。

“可是,蓝又恩!”少年仰起头,唇边泛起自嘲的嗤笑,“那晚喝醉的人只有你!我没有喝醉,我是清醒的!我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和你发生关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盯着他,只感觉惶恐。她从不知道,这个在她眼底一点点成长起来,总是笑容满满围绕在她身边的少年,居然会让

她有这种强烈的窒息感!

那笑容逐渐透出哀怨,终究,还是她做错了事。

她的心软下来,欲走上前去。然而,浴室的灯光随着她跨出的脚步蔓延而来,他刘海下的俊朗眉眼在这一刻分外清晰,映在她瞳底,触目惊心!

她赫然收紧手指,冷声道:“无论意味着什么,都与我无关!还有,我再说一次,以后没有我的许可,不准随便上楼!你若不愿意——我这里就没办法让你再住下去!”

他的眼瞳似乎在刹那间透出绝望。

她别过头,不去看那眉眼,转身上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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